凡煙小說

第17章 傷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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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他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◎

沈玄默輕咳了一聲:“我送你。”

他的車就停在餐廳門口的停車位上,郁乘風被元以言拉著,一直目送著他們開車離開。

元以言是蹭車專業戶,沒好意思去擠沈玄默的車,當然要抱住另一個好友的大腿。

正好郁乘風有事想問他,象征性嫌棄了一下,還是留了下來。

“你今天怎麽這麽……這麽熱情?”郁乘風有些奇怪地問元以言。

“之前你有見過玄默這麽主動地送人回去嗎?”元以言指了指他們離開的方向。

郁乘風想了想,搖了搖頭。

在沈玄默那裏,是沒有“順路”這麽一說的。

以往參加活動或者聚餐,沈玄默通常都是清醒到最後的那一個,他也會很周到地將那些醉漢送上出租車,提前付好車費。

或者幹脆把公司的司機叫過去。

但要擠上沈玄默的車,就是件困難的事了。

沈玄默是個領地意識非常強的人。

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住四人間,其他三人都把宿舍塞得滿滿當當,唯獨沈玄默只把宿舍當成睡覺的地方,除了多出來的課本,他來時什麽樣,走的時候就是什麽樣。

要不是那時候跟他媽鬧得兇,他大概都不會選擇住宿。

後來開始做生意,手頭有了餘錢,沈玄默也是第一個搬出宿舍的人。

不過他並不是那種高冷到目中無人的性格,相反他為人處世都很周到,通常自己就拿捏好了與人相處的距離。

從小到大他人緣都不錯,總是不知不覺間就能混成人群裏的“大哥”。

他幾乎沒有因為龜毛的習慣跟人鬧過矛盾,久而久之,就連身邊的人也漸漸忘了,他其實是個很註重距離感的人。

如元以言這樣多年的發小損友,擠上沈玄默的車都得靠厚臉皮,而放到顧白衣身上,卻都變成了沈玄默主動。

只不過這種小事放在一般人身上太過尋常,好像就連沈玄默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。

“之前玄默跟我說他找了個人假扮男朋友,你知道我第一反應是什麽嗎?”元以言嘖了一聲,對著車尾氣指指點點,“鐵樹終於開花了。但現在看,明明就是見色起意!”

郁乘風覺得他說得有點過頭了:“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玄默對他也沒什麽特別的。”

反而避之不及。

“說不定就是看他身世可憐……”

元以言:“你覺得他像是同情心那麽泛濫的人嗎?”

郁乘風:“……”

元以言似乎鐵了心要證明沈玄默對顧白衣不同尋常,郁乘風並不愛爭辯,便嘆了口氣:“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。”

那終歸是沈玄默自己的事。

元以言卻沈默了一下。

“我不是要看他的熱鬧,只是覺得——”沈玄默有點可憐。

這麽多年就沒見他“想要”過什麽東西。

元以言頓了頓,把後面的話咽回去:“就當我看不過去好兄弟孤寡這麽多年吧。”

“二十七八了,別人家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。”

郁乘風看了他一眼:“如果玄默真的喜歡小顧,他們也生不出來孩子。”

元以言:“……”

元以言:“又不犯法,想想都不行嗎?”

郁乘風:“……行。”

一陣急剎。

“砰。”

顧白衣一頭撞上半開的車窗。

後面幾輛車同時傳來刺耳的剎車聲,有些暴躁的按起喇叭,還有的直接探出腦袋來吼:“神經病啊!趕著投胎嗎?!”

突然橫穿馬路的電動車車主充耳不聞,駛進非機動車道之後就加快了速度揚長而去。

原本在前面紅綠燈路口執勤的交警連忙騎車追了過去。

不遠處的綠燈跳了兩下,轉了紅。

沈玄默將車停在斑馬線前,轉頭去看顧白衣:“沒事吧?”

顧白衣揉了揉額角,搖了搖頭:“沒事。”

聽著響,也就腦子嗡了一下,沒有其他什麽不適。

就是原本放在腿上的手機沒來得及抓住,掉到了下面,也是“咚”的一下砸得結結實實。

希望沒壞。

顧白衣俯身去撿手機。

沈玄默原本只是想看一眼他在做什麽,正要收回視線的時候,卻瞥見顧白衣後頸一點異樣。

顧白衣剛摸到手機,只顧著低頭按開機鍵。

見手機運行正常,他才松了一口氣。

隨後他就註意到沈玄默的視線。

“沈哥,怎麽了?”顧白衣覺得他眼神有點奇怪。

“你脖子後面——”沈玄默指了指後頸偏下一些的位置,那裏恰好被發尾和衣領擋住了,要不是彎腰低頭根本看不清楚。

那裏一抹深色的橫向痕跡,印在皮膚上格外突兀。

顧白衣聞言摸了摸後頸,摸到一點結痂的突起,想起來源。

“今天上午……不小心被劃了一下,就一點點傷口,沒什麽事。”顧白衣不怎麽在意地收回了手。

對他來說,這就是一點皮肉傷。

也是他有點大意了,因為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整體水平如何,他又不想隨隨便便攤上官司,所以起初下手就輕了一些。

沒想到有人手裏藏了刀片,前後夾擊就給他蹭上了一刀。

不過也就這麽一道傷。

顧白衣條件反射地擰了對方胳膊,半道想起來骨折說不定還得賠錢,才改卸了關節。

這一來一回就讓那人叫得好像殺豬,倒是把其他人都唬住了。

有了經驗之後,剩下的解決起來就輕松多了。

都是一群小蝦米。

顧白衣對付起來輕輕松松,此時自然也滿不在乎,沈玄默聽到“今天上午”,卻想得更多一些。

“你遇上那群人了?”沈玄默問。

“嗯。”顧白衣隨口應道。

“他們對你動手了?”沈玄默皺起眉。

“嗯——”顧白衣醒過神,連忙說,“我沒事,他們都被打趴下了。”

沈玄默壓根沒認為這句話的主語是顧白衣自己,聞言倒是稍稍放松了一些:“有人救了你?趙桑實?”

顧白衣下意識搖頭,搖到一半就有點懊惱應該幹脆認下來的。

如果只有一個人還好說。

對面是一群專業打手,要說都是顧白衣自己解決了,沈玄默根本不可能相信。

顧白衣覺得也沒什麽必要在這種事上面多費口舌。

畢竟沈玄默雇他當演員,又不是當保鏢。

顧白衣想了想,還是用了那個搪塞經理的借口:“大概是一個……好心的世外高人吧。”

沈玄默:“……”

他覺得顧白衣在敷衍他,但沒有證據。

不過既然顧白衣不願說,他也不多問。

沈玄默的視線在顧白衣的臉上定格的兩秒,又移到他的頸後:“傷口要消一下毒。”

那傷口一打眼看過去有些猙獰。

要麽是受傷嚴重,要麽就是根本沒處理。

顧白衣說不用了沒什麽事,沈玄默隨口“嗯”了一聲,卻在下一條街邊停了下車。

旁邊就是一家藥店。

沈玄默沒叫上顧白衣,只說了一句:“在這兒等我一會兒。”

隨即便自己下了車,走向藥店。

顧白衣微微一怔。

這種事在前世的時候也時常發生,顧白衣不怎麽在意自己身上的小傷,但身邊的人總是如臨大敵,蹭破點皮都要拉著他擦幾遍藥水。

顧白衣一面覺得他們太小題大做,一面又不可避免地覺得暖心。

那都是出於對他的關心。

但那些人是他的親人、朋友。

沈玄默跟他其實才認識幾天而已。

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面面俱到的老好人。

看到沈玄默從藥店裏出來的時候,顧白衣下意識垂眸,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的疑惑。

沈玄默拎了一袋碘伏噴霧和藥膏棉簽紗布上了車。

顧白衣下意識伸手去接。

沈玄默卻又突然把手收回去。

顧白衣動作一頓,就聽沈玄默淡淡地說道:“低頭。”

沈玄默揭開瓶蓋,瞥了眼楞著沒動的顧白衣:“你一個人回去怎麽弄?我幫你。”

後頸的位置能摸到,但看不到。

沈玄默好像一個操心的老母親,顧白衣抿了抿唇,終歸還是沒好意思拂了他的好意,慢慢低下頭。

傷口在衣領末端暴露出來。

沈玄默遲疑了一下:“衣領……”

顧白衣明白他的意思,解開了襯衣最上端的兩顆扣子,伸手將衣領往下壓了壓,腦袋也更往下低了一點。

沈玄默打開了車內所有的燈,往副駕那邊傾了傾身。

冰涼的夜霧噴在皮膚上,顧白衣控制不住的一抖。

沈玄默頓了頓:“疼?”

顧白衣小幅度地搖了搖頭,很快又定住,低聲說:“不痛。”

只是不喜歡有人從背後這樣接近他。

完全將後頸這塊脆弱的位置暴露在人前——還是一個只認識了幾天的人,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。

顧白衣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,默念了好幾遍“沈哥是個好人”,才強行將躁動不安的殺氣與敵意壓回去。

他應該更堅定一點拒絕的。

顧白衣盡力平覆著呼吸,發散著思維胡思亂想了一陣,不知不覺間已然放松了許多。

然後他才有餘力去註意別的事。

“沈哥,好像挺熟練的?”

“嗯。”沈玄默隨口說道,“以前跟人打架的時候也經常會受傷。”

處理傷口的手法也就順帶練出來了。

“嗯?”顧白衣有些吃驚,“沈哥也會跟人打架嗎?”

“以前。”沈玄默頓了頓,不知想到了什麽,嗤笑了一聲,“人總會有段不知天高地厚又自以為是的時候。”

簡稱中二期。

幹涸的血塊被沖開,漸漸顯露出傷口的原貌,近一指長的橫切傷口恰好橫亙在後頸底部,並不深,但印在那片皮膚上卻格外的刺目。

好像即將被打碎的瓷器,脆弱得搖搖欲墜。

沈玄默眉頭擰起,神色不自覺地有些泛冷。

那樣的傷口,他看著很不舒服。

顧白衣連一聲疼都沒有叫,只是乖順地低著頭。

沈玄默莫名又受到些許安撫,最後貼上一層紗布,提醒了一句:“這幾天別碰水。”

顧白衣:“嗯。”

“好了。”沈玄默松開壓著衣領的那只手。

顧白衣擡了下頭,伸手去拉後面的衣領,沈玄默無意間低頭,看見那瞬間露出來的一片後背,被燙到似的匆匆移開視線。

莫名有些不自在。

然而餘光裏又瞥見一抹紅,沈玄默不由一楞,視線下意識轉回去。

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已經又伸手按住了顧白衣的衣領:“你身上還有別的傷?”

顧白衣奇怪地搖頭:“沒有啊,就那一刀。”

沈玄默已經往下拉了下他的衣領,看向他的左肩。

他剛剛好像就是看到顧白衣的左肩,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紅色的印記,車內燈光偏黃,照出來一片暗色,他下意識以為是血跡。

覺察到他的動作時,顧白衣立刻就反應過來他誤會了什麽。

“那個不是——”

話沒來得及說完。

沈玄默看到了那片“血跡”——

一簇紅梅開在左側肩背。

掌心大小的紋身,刻得栩栩如生,白凈的皮膚為底,更襯得那怒放的花朵明艷動人。

昏黃的車內燈為那簇花打上一層暧|昧朦朧的光影。

艷麗又旖|旎。

剎那間,車內一片寂靜,只剩下微不可查的呼吸聲。

陌生的熱意上湧。

沈玄默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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